《人到中年》:為中年干一杯
來源:光明日報 | 時間:2019年08月30日

文/饒翔

1980年1月,《收獲》雜志發表了女作家諶容的中篇小說《人到中年》,引發了文壇內外的廣泛關注。小說成功塑造了社會主義新人陸文婷的典型形象,歌頌了以眼科醫生陸文婷為代表的中年知識分子默默工作、忘我奉獻的優良品質,概括了在新中國成長的一代知識分子崇高的精神面貌,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在黨中央落實知識分子政策的大背景下,小說也敏銳地觸及了一個富于時代意義的社會問題,顯示了作者的藝術良知與勇氣。時至今日,小說中“為中年干一杯”的憧憬與祝愿,仍具有現實意義。

《人到中年》手稿,現收藏于中國現代文學館,圖片由中國現代文學館提供

“我熟悉陸文婷們的經歷和處境,了解他們肩負的重擔,知道他們生活的艱辛”

1979年夏天,諶容開始構思一部反映中年知識分子生存狀況的小說——一方面,他們在單位是骨干,在家庭是頂梁柱,微薄的收入和累人的勞作使其不堪生活之重;另一方面,他們默默無聞地工作,富有自我犧牲精神,憑著良知,盡職于社會,盡責于家庭,滿懷激情地迎接新時期的到來。諶容有一些當醫生的朋友,她覺得在各行各業的知識分子中,醫生尤為可貴,于是決定將主人公的身份設定為一名醫生。為此,她閱讀了醫學方面的書籍,又通過私人關系,來到同仁醫院眼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深入生活。在同仁醫院,諶容結識了眼科主任,并經她特許,進入手術室實地觀摩手術。與眾多業務精湛、辛勤工作的醫生面對面交流,使她要寫的主人公形象在腦海中漸漸清晰起來,這便是小說中的眼科大夫陸文婷。

這一年,諶容43歲,與她要塑造的主人公年齡相仿,都是新中國培養的第一代知識分子。1957年,諶容從北京俄語學院(現北京外國語大學)畢業后被分配到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工作,先后擔任音樂編輯和俄語翻譯。后來因為身體原因,經常暈倒,被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精簡,工作關系轉到教育系統。她曾幾次被分配到中學任教,都曾暈倒在講臺,不能任教。正是在無事可干的苦悶與不甘中,她大量閱讀文學作品,并拿起筆開始創作。“文革”結束后,她滿懷激情地創作長篇小說《光明與黑暗》,這期間,原單位沒有批準她的創作假,開始停發她的工資。身處逆境,她不奔走,不哀告,而是借款度日,閉門謝客,一聲不吭地伏案寫作。病犯了昏過去一陣,醒過來又趴在稿紙上。就這樣,她以頑強的毅力寫完《光明與黑暗》(第一部),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接著又寫出了十余萬字的中篇小說《永遠是春天》,發表在巴金擔任主編的《收獲》雜志。

《永遠是春天》發表后被茅盾點名稱贊,但未能從根本上改變諶容的現實處境。“在一段很長的時間里,我就是啃兩個冷燒餅,就一杯白開水,伏在三屜桌上寫東西的”。那時,女兒剛上小學,家務負擔很重,然而,“有時寫起東西來,半個月不掃地的時候都有。女兒看到鄰居家的媽媽,每天細心地給自己的女兒梳小辮,回來就對我噘著嘴生氣。……我也沒有時間給他們做飯,常常是早晨把一天要吃的東西放在爐子上,他們回來自己熱熱吃……”這些生活感受與細節被諶容寫進了《人到中年》。

盡管諶容表示“我不是醫生,不是陸文婷”,“我只是‘這默默無聞的眾多中年人中的一個’”,但她顯然對陸文婷們的遭際感同身受:“我熟悉陸文婷們的經歷和處境,了解他們肩負的重擔,知道他們生活的艱辛。他們是解放后培養起來的新人,他們應是大有作為的一代。各條戰線都有陸文婷。”

1979年,諶容(右)在北京同仁醫院體驗生活

讓社會關注一下這些默默無聞的中年知識分子的愿望,使諶容堅持白天在醫院體驗生活,晚上在家構思創作。1979年10月底召開的第四次全國文代會期間,巴金叮囑女兒李小林去看望諶容,在諶容家中,李小林看到了《人到中年》的草稿。“草稿才寫了幾章,她就拿去看了。說實話,對那種顛顛倒倒、虛虛實實的寫法,我也是全無把握的,總怕讀者不易接受。第二天,小林就跑來找我,連聲說:‘讀者完全可以接受。’這才堅定了我的信心,在中篇小說的結構方式上作一些突破。”李小林催促諶容快些寫,小說寫完后很快就發表在新年第1期的《收獲》上。小說并沒有采用慣常的線性時間敘事,整個故事都從主人公陸文婷在病床上的幻覺展開,把現實和回憶穿插起來,通過復雜交織的聯想來表現外部世界。這便是諶容所說的小說結構上的突破。

巴金:“我多么希望我能寫一部像《人到中年》那樣的小說”

小說發表后,在讀者中引起了強烈的反響,諶容收到了大量的讀者來信。陸文婷的遭遇在很多中年知識分子中產生共鳴。中國科學院有一對夫婦在信中說:讀完小說他們曾哭了一場,當時他們為了節省時間,把女兒的頭發都剪掉了。有什么辦法呢?科學家要出成果,文學家要出書,為了事業,就得有所犧牲。

而更多的讀者從陸文婷身上尋找到了榜樣的力量。有一封信寄自遙遠的邊疆,傾吐了一位在人生道路上歷盡艱辛、“超負荷運轉”的小學女教師的心聲:“我右手按著書,身子俯在辦公桌上(因為書是借來的,怕別人拿走),左手時而擦去涌上眼眶的淚水,時而按住隱隱作痛的前胸。……親愛的陸大夫,您在哪里?我恨不能立刻奔到她的床邊,擁抱那垂危的身軀,挽扶她那初愈后難以支撐的病體。陸文婷,任勞任怨,不計名利,以精湛的醫術使多少病人重見光明,她有純潔高尚的靈魂。她是真正的人,我好像看到她在捅爐子做飯,給孩子絮棉衣,她是可愛可敬的光彩照人的藝術形象。”“陸文婷的形象已在我心里深深地扎了根,她將與我相伴一生,她使我雙眸更加明亮,對生活、理想、事業的追求更加執著,使我在生活道路上的步子更加堅定。”

20世紀90年代初,諶容(左)與巴金在巴金家中

面對眾多讀者的熱情來信,諶容在1980年7月7日的《工人日報》發表《寫給〈人到中年〉的讀者》,算是回信。文中寫道:“有的同志把陸文婷比作天上的一顆星星,說她在我們的生活中靜悄悄地放著光芒。我同意這個比喻。我認為,正是千千萬萬這樣的星星,組成了我們社會主義祖國燦爛的夜空。他們不求聞達,只把自己的血與力獻出來,為了下一代,為了我們多難的祖國。他們是偉大的一代人,正如他們的前輩一樣。”“我想,陸文婷這個藝術形象在讀者中引起了共鳴,成了他們的朋友,就在于她大概是代表了他們。我寫對了。”

小說在文壇也引起了轟動。巴金說:“我多么希望我能寫一部像《人到中年》那樣的小說!”在《隨想錄》中,巴金專門用一節評述了《人到中年》,他說自己的侄女從遙遠的邊疆來信稱“《人到中年》里的陸大夫就是我們中年知識分子的寫照”,巴金進而感到,“越來越多的讀者在小說里看到了他們的面影。的確到處都有陸大夫,她(他)們就在我們的四周。她(他)們工作、受苦、奮斗、前進,或者作出成績,或者憔悴死去……小說真實地反映了我們的生活”,“正是靠了這無數默默地堅持工作的中年人,我們的國家才能夠前進”。

《人到中年》發表后不到一年時間里,就催生了二三十篇評論文章。《文藝報》的編輯劉錫誠在小說正式發表前便讀到了校樣,他先睹為快,振奮之余寫了一篇評論,拿給諶容看。諶容嫌題目太過嚴肅,建議改為《為中年干杯》。很快文章就發表在《文藝報》1980年第3期上,這是評論《人到中年》的第一篇文章。

隨后不久,1980年3月26日的《光明日報》發表了丹晨的評論《一個平凡的新人形象》。文章稱贊《人到中年》塑造了一個感人肺腑的藝術形象——陸文婷。“這是一個極其平凡的人,一個普普通通的眼科醫生。她沒有創造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奇跡,也沒有受過什么表揚和獎勵;她沒有驚人的才貌,也沒有顯赫的地位,可以引人注目。……正是在這樣一位普通的中年女醫生平凡的生活中,諶容卻挖掘出了她的內在的壯麗而崇高的精神美,塑造了一個光彩照人的社會主義新人形象。”文章同時也對“社會主義新人”形象作出了闡釋:“社會主義新人,無疑應該是指在兩個時代交替之際,在一定程度上或多或少體現了新的社會力量、新的時代精神、新的歷史發展方向的那樣一種人物。在他們身上應該是滲透著為了創造一個沒有剝削壓迫、美好幸福社會而獻身的熾烈的革命精神。”后來的一些評論文章沿襲并發展了此文的論點。如王春元在《陸文婷的悲劇與生活的陰影》一文中指出,蔣子龍在《喬廠長上任記》中所塑造的喬光樸形象無疑是有吸引力的當代新人,陸文婷與之相比,更富有民族情調,也更顯親切。“從這個意義上講,在創造新人的典型方面,《人到中年》開辟了又一條新的途徑。社會主義新人可以多種多樣,陸文婷這個形象無疑是成功的。”

《人到中年》單行本,1980年6月由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

以獨到的視角反映了知識分子的生存狀態

在受到盛贊的同時,《人到中年》也招致了一些批評的聲音。一種觀點認為,作品的調子過于感傷低沉,不夠昂揚。1980年7月2日的《文匯報》發表了署名曉晨的文章《不要給生活蒙上一層陰影——評小說〈人到中年〉》。文章說,“雖然在中年知識分子問題上,還有許多亟待解決的問題,但有關方面已經做的工作,已經取得的成績,卻是有目共睹、不容抹殺的。可惜的是,《人到中年》卻把這一切都忽視了。在可愛可敬的陸文婷大夫身上,黨的政策的陽光被一層可怕的陰影給遮住了。”文章進而指出:“……當一部分人(包括知識分子)在困難面前感到信心不足時,作家是用作品鼓舞他們,還是給他們的灰心情緒加一層砝碼?這正是我們當前文藝創作值得注意的一個問題。”

出于捍衛《人到中年》這樣一部優秀作品的目的,《文藝報》編輯部匆忙上陣,于7月10日在中國作協簡陋的會議室里召開了一個小型的《人到中年》座談會。會議規模雖小,出席的卻都是當時文藝批評界有影響力的人物:《人民文學》編輯部原主任李清泉,《文藝研究》編輯部主任聞山,中國社科院文學所的專家朱寨、張炯和王春元,文化部理論政策研究室的顧驤,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張鐘,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教授郭志剛等。與會者一致高度評價這部小說,認為其成功之處,一是以獨到的視角反映了知識分子的生存狀態和當今的社會情況,主題具有普遍意義;二是成功寫出了一個知識分子的新人形象——陸文婷;三是塑造了秦波這樣一個“馬列主義老太太”的典型人物(參見劉錫誠:《寫在文壇邊緣上——編輯手記》)。

另一種比較集中的批評觀點則認為,小說中劉學堯和姜亞芬夫婦因不滿現狀而去國離鄉,作者對他們的行為寄予一定的同情,是不妥當的;甚至連前述肯定小說的評論家們對這一情節安排也頗有微詞,認為是一處敗筆。對此,諶容回應道:

在構思這篇小說時,我并沒有想到要這么寫,而生活的現實迫使我修改自己的計劃。我到一家大醫院去體驗生活時,正有眼科的一位女大夫申請出國,她技術精良,年富力強。她愛人是外科有名的“快刀劉”。他們被批準走了。后來,這“快刀劉”老在我腦子里轉。我甚至不愿給這個人物別的姓,就寫下了劉大夫。我在內科的“顧問”,也是一位年輕精干的醫生,他外語很好,對心臟病頗有研究。《人到中年》中有關描寫心臟病的章節,是他幫我定的稿。遺憾的是,在小說問世之后,我到醫院給他送書去時,他也已遠在海外了。這使我從另一方面感到解決中年問題的迫不及待。確實,他們是不該走的,也是不愿走的。關于他們不該走,人們談得不少;關于他們不愿走,人們往往不注意。我曾猶豫,要不要把這些寫進小說里。后來,我還是寫了。我認為,這是十年浩劫之后,在撥亂反正這個特定歷史時期的一種特有的社會現象。這種現象也許不會再有,但現在確實存在。作者有責任把它們藝術地再現于文學作品中,使作品更富有時代的印記。

從陸文婷到蔣筑英

事實上,《人到中年》發表并引起轟動的一段時間里,諶容的生活狀況依然沒有多少改善。中國青年報的記者去家中采訪她,看到“由于過度的腦力勞動,她那本來白皙的臉有點發黃了,眼圈也泛出黑暈”。1980年5月的一個上午,她正伏在那張破舊的三屜桌上,修改她的新作——中篇小說《白雪》,突然又暈倒了。在病中,她寫下了散文《病中》。靜臥在病床上,關于小說的種種議論紛擾依然在腦海中回蕩。她不由想起了病中的陸文婷的一段思緒:

她肩上的重擔卸下了,種種操勞免去了,似乎有足夠的時間去尋找過去的足跡,去探求未來的路。然而,腦子里空空蕩蕩,沒有回憶,沒有希望,什么也沒有。啊,多么可怕的空白。

腦子里空白是可怕的,諶容心想:但我寧要這空白,不要這紛擾。躺在病床上,她又構思了兩個短篇小說:《周末》和《玫瑰色的晚餐》。此外,一部中篇小說《太子村的秘密》也有了輪廓。

好在那一年,情況終于有了轉機。8月份,有關方面落實政策,諶容被調到北京市作家協會當駐會作家,原單位也補發了扣發3年的工資。拿到錢后,諶容沒回家,徑直到商場買回了電冰箱和洗衣機,一來是個紀念,二來也是為了表示對家庭的負疚之意,因為在最困窘的時候,諶容像她筆下的陸文婷一樣,甚至沒有能力給兒子買一雙白球鞋。

尤勁東創作的連環畫《人到中年》

然而,在當時,許多知識分子的生活依然沒有得到根本性的改善。要建設四化,離不開知識分子。巴金在《隨想錄》中語氣很重地發問道:“那么提高他們的生活水平,改善他們的工作條件,讓他們心情舒暢,多做工作、多作貢獻,有什么不好?!即使辦不到這個,把他們真實情況寫出來,讓大家多關心他們,多愛護他們,又有什么不好?!”

知識分子問題成為當時輿論關注的焦點。1982年,《光明日報》組織了關于知識分子問題的討論,也許因為《人到中年》產生的反響,便邀請諶容撰文,但諶容感到“寫《人到中年》,不過是寫了一些從生活中得來的感受和自己對生活的看法,談不上對知識分子問題有什么研究,因此始終未敢動筆”。直到1983年從北美訪問歸來后,她讀到了前一年《光明日報》關于蔣筑英的報道后,感觸良多,便提筆寫下了《從陸文婷到蔣筑英》,發表在1983年2月3日的《光明日報》。

蔣筑英生前是中國科學院長春光學精密機械研究所的中年光學專家,他才華橫溢、刻苦鉆研、不計名利,為四化建設鞠躬盡瘁,43歲便英年早逝。他去世后,《光明日報》刊發了《為中華崛起而獻身的光輝榜樣——記中年光學專家蔣筑英》等報道和蔣筑英妻子的祭文《永存的慰藉》等紀念文章,產生了強烈的社會反響。同一時期,《工人日報》也集中報道了陜西驪山微電子公司工程師羅健夫的事跡(終年僅47歲)。胡喬木在隨后發表的《痛惜之余的愿望》(載1982年11月29日《光明日報》)一文中指出:

我們不能過多地責怪長春光機所和驪山微電子公司沒有照顧好蔣筑英和羅健夫。但是痛定思痛,我們仍然不能不想到,在這些方面未必沒有許多欠缺。我們為什么不能更早地注意到他們的病情,在來得及的時候挽救他們的生命呢?我們為什么不能更多地采取一些嚴格的“強制措施”,讓他們得到稍為好一些的工作和生活的條件,得到比較接近于必要的休息呢?

諶容含著淚讀了胡喬木的這段話,她感到蔣筑英就像是現實版的陸文婷。在小說中,諶容讓陸文婷活了過來,因為不愿意她死——“陸文婷還有很多工作沒有做完,還有很多心愿沒有償還,她應該活著。于是,我讓她活下來了。”然而,現實生活中,蔣筑英卻死去了。諶容為此痛惜道:“可惜,你不是陸文婷,不是一個‘藝術生命’。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我不能用這善良的愿望把你救活。你去了……”

在《人到中年》發表兩年多后,作為現實版陸文婷的蔣筑英成為社會輿論的焦點,也證明了諶容作為一名作家超前的敏感性。而她此時也敏感地意識到,在現實生活中,知識分子問題越來越受到重視并逐步得到解決。在文章的結尾,諶容寫道:“值得告慰的是,知識和知識分子越來越受到重視,在這方面的許多‘欠缺’,正在得到補全。忠魂在天,俯視這塊生養他的大地,看到這種種變化,也會感到欣慰的吧。”

此時,正值電影《人到中年》上映,諶容表示“衷心希望這部影片快些‘過時’,希望它只具有歷史價值而沒有現實意義”。

電影《人到中年》劇照

“我們就是這樣的啊!”

電影《人到中年》的改編也一波三折。據導演孫羽回憶,他流著淚看完小說,激動不已,非常想拍這個戲,當和諶容聯系時,得知西影廠有人表示也想拍,但是西影廠的領導不同意。“我一聽就趕緊跟我們長影的領導表示要把這個本子拿下來,諶容只要求一點:‘絕對不許改變這個戲的主題’。”孫羽和文學編輯肖尹憲在廠長蘇云的支持下,拿到拍攝權,由諶容親自擔任編劇。

1981年4月,《人到中年》電影劇本修改完成,攝制組成立。但在長影廠黨委會上,多數人不同意拍攝,省里的意見也是“緩拍”。一年后,1982年春,創作環境有所寬松,《人到中年》的拍攝才重新啟動。王啟民和孫羽聯合執導,潘虹飾演陸文婷,達式常飾演傅家杰。

電影《人到中年》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歸功于潘虹和達式常的表演。影片中,達式常飾演的傅家杰三次給妻子陸文婷念匈牙利詩人裴多菲的《我愿意是激流》,給觀眾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這首詩在影片中第一次出現,是在圓明園廢墟。熱戀中的陸文婷深情望著傅家杰,傅家杰柔聲念道:“我愿意是廢墟/只要我的愛人/是青春的常春藤/沿著我荒涼的額/親密地攀援上升……”

1982年年底,影片完成送審,中國電影家協會組織了一次在京的中青年知識分子和文化名人觀看《人到中年》的座談會,大家觀影時激動不已,一片唏噓,舞蹈家陳愛蓮哭濕了三塊手絹,女排主教練袁偉民這么一個硬漢也忍不住掉淚。去醫學院放專場,大家在看時就喊起口號,淚眼模糊地喊著:“我們就是這樣的啊!”

影片《人到中年》的主要外景地是北京積水潭醫院。據當年參與影片拍攝的醫生回憶說,這部影片上映之后,他們的待遇漸漸好了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20世紀80年代初,魯迅美術學院學生尤勁東看過小說《人到中年》后,內心久久不能平靜,一種熟悉的美好的東西在心里立了起來,于是決定將它畫成連環畫,作為畢業創作。他深入生活,勤奮創作,以美術形象完成了對小說的再創作。這套連環畫成為中國當代連環畫經典,也使尤勁東一舉成名。

小說、電影、連環畫都獲獎并成為各自領域的經典作品,《人到中年》創造了屬于它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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